闲月's profile思无邪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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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January 07 配上一颗微笑的心我承认26年来我一直是一个孤陋寡闻的阅读者。
很小的时候我会认为自己博览群书,但是我所谓的博览也不过是小学时的古典小说、初中时的世界名著,高中时的余秋雨和诗歌以及大学时一本本生涩的学术书而已……为了不在由这些组成的桎梏中坐井观天,我偏执地寻找一切尽可能的与众不同,然后尽力塞满我的书柜,囫囵吞枣般地翻完它们。 然后我发现,如果说阅读最好的一部分年华已经被我匆匆浪费,那么也许最好的另一部分才刚刚到来。
对于阅读这个女人来说,也许和20岁相比,我们对她没有了足够多的闲暇和激情,但我们有了足够多的耐心和阅历。 在我买到《姨妈、侄女和狗》之前,我没有听说过塞缪尔·巴特勒,即使他是被萧伯纳誉为“19世纪下半叶最伟大的英国作家”。我没有听过他写的《Erewhon》、《众生之路》,不知道他对史诗《奥德赛》的作者的奇妙考证,不知道他在进化论方面的独特见解,更不知道他和才女萨维奇之间的深厚情谊。 这些不知道是一种极大的遗憾,幸好我弥补了。 在这个世界上,幸运,莫过于能够弥补自己人生中的遗憾了。 说到英国作家,我们顺口而出的大体不过是乔叟、莎士比亚、斯威夫特、华兹华斯、拜伦、雪莱、济慈、勃朗特姐妹、狄更斯、哈代、萧伯纳、毛姆、戈尔丁直至最近走红的多丽丝·莱辛,当然也许还应该算上柯南道尔。现在,我想应该加上塞缪尔·巴特勒。 巴特勒毫无疑问的是英国古典散文和讽刺文学的大师。他的文字完全可以作为英国古典散文的典范:轻描淡写,曲径通幽,含蓄优雅之间处处暗藏机锋。读他的散文要使劲用脑子,用完了不会累,而是一阵会心的微笑。 福斯特在《一本影响了我的书》里说:“巴特勒是转弯抹角的大师。”感谢我在26岁而不是20岁的时候读这本书,否则也许我绝不会有忍受他的絮絮叨叨装神弄鬼的外表,从而也就无法去探寻他智慧的灵魂。 翻开《姨妈、侄女和狗》是在一个慵懒的午后,读到“我一定要在一张斜面书桌上才开始写作,而大英博物馆的阅览室却无法提供斜面桌,可是我又只有在这儿才能自由创作……”开始就忍俊不禁。其间穿插的那句“我知道这样不对,也希望博物馆的管理层要是读到我的这份供词可不必太当回事儿;但是我太想要一张书桌啦,于是就开始考虑,在这个值得感激的国家按照所谓的作者名字排列的这么多有趣的著作中,哪一本最适合我的需要。”真是太妙了。“如果仅仅是为了阅读,我认为一本书和其他的书几乎是一样的好;但是选择一本书当作书桌,那可是一桩更加严肃的事情呢。” 巴特勒不是一个抖机灵的小年轻,并不是为夸夸其谈而奇谈怪论。他的笔是用来讽刺这个世界和时代的荒谬的。为此,他可以让自己看上去本身就很荒谬。 “我和他们有了另一场小小的争吵,因为他们将我介绍为‘属于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对这个学术机构我抱以最深厚的崇敬,但我已经有四分之一个世纪没有这个荣幸和它发生任何关系。最后,他们说会修改介绍,不过最好我能够告诉他们我是谁,因为他们费尽力气也查不到我的资料。我带着谦卑的骄傲回答,我是一个文科学士。我把我所有别的字母都限定在我的名字之中,而不是之外。他们沉思良久,然后说,非常遗憾我不是文科硕士。难道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硕士?我说我理解,没有5个英镑大学就不给硕士学位,而我在3英镑10先令之外就不愿再掏一个子儿。他们再次说遗憾,如果我不能挂靠于‘主教’和‘诗人’之间的某个标签,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方便的。只要对字母表表现出恰当的尊敬,我可以是我合情合理地喜欢的任何东西;但是他们必须把我放在‘主教塞缪尔·巴特勒’和‘诗人塞缪尔·巴特勒’中间。挪动我的位置是很麻烦的,何况‘学士’还排在主教的前面。这番说辞很有道理,因此我回答道,在这些情况下,是要他们乐意,我愿意做一名哲学作家。他们非常欢迎这一解决方案,这样,不管我现在写些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就肯定是一名哲学作家,因为在我有生之年中字母表恐怕是很难改变了,而我又必须是‘Bis’和‘Poe’之间的某个玩意儿。” 这是一幕何其生动的活剧。他描写的是19世纪?即便是今天,这样的对话可能仍然天天在重现。幽默的起因就在于真实的荒诞。 英国人是一个很奇怪的民族,他们保守而拘谨,却创造了这个世界最优秀的讽刺文学。自乔叟之后,斯威夫特、狄更斯、奥威尔,高人辈出。塞缪尔·巴特勒无疑是其间佼佼者中的一员。 很多天才都避免不了死后成名的宿命。萧伯纳对巴特勒的赞誉也是在他的遗作《众生之路》出版后才作出的。据说在巴特勒生前,他为自费出版亏损了将近1000磅。而在20世纪末,兰登书屋评选的百部最佳英文小说中,《众生之路》(The Way of All Flesh)赫然排名第12。这样的对比,或许他自己是释然处之的。 高贵的灵魂并不刻意寻求世俗的认同。所以他才用那样的文字来调侃出版社的势利;他也一直坚守着了一个作家理应坚守的底线——不取悦读者。 “我想,像大多数“笔杆子”一样,我写作,无非是为了到我老了写不出东西来的时候有书可读。”塞缪尔这样评价自己的写作。 谢谢塞缪尔,托你的福,我们也有好书读。也许你的书不会被经典榜单录取,也许你从来也不想在文学史上树立一个特别的标杆,但那不要紧。我承认,在我的书架上有很多书是用来充门面的。但是你的书不会。 你的书适合在任何一个神清气爽的日子,配上躺椅和清茶,还有一颗微笑的心。 January 06 我们还能慎独吗?最近看的电影几乎都是一个派别的,那就是电影故事本身都很一般,导演都在其他的地方用力气。《网络杀机》也是这样。
故事很简单,凶手建了“killwithme.com”的网站,直播人的死亡过程,点击量越高,死亡速度越快。就像当年《生死时速》打开定时爆炸新局面,《无间道》开黑帮卧底之滥觞一样,《网络杀机》紧跟时下更为流行的网络犯罪风潮,贴近时代,与时俱进。 同时,FBI女干探最终很和谐地干掉了这个凶手,《网络杀机》也终于回归到了变态得以正法,正义得到声张的主旋律。 正义果然得到了声张吗? 剧末,女干探马什在镜头前干掉凶手之后,努力地将自己的FBI徽章伸到摄像头前,想让每一个点击该网站,兴致勃勃地观赏别人死亡过程,之前的几分钟还在等待她本人的头被飞转割草机打碎的混蛋们看到。这是一个很主旋律的场面,英雄人物不仅解决了危机,同时也要很高调地进行一番说教,我想她的潜台词便是:你们想看我死吗?这下你们可什么都看不到了!看到这个混蛋被我杀了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但是她无疑错了,因为紧跟着她会看到网站的浏览量还在迅速上升,浏览者们互相打听着刚才那段视频在哪里可以下载?事实上,这些人根本不关心谁死了,是凶手之前抓回来的直升机驾驶员、电视节目主持人、FBI干探、马什还是凶手本人,观众们根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死亡本身,只要他们观赏到了真实的血淋淋的死亡过程,谁死了有什么关系? 在FBI干探格里芬被凶手杀死后,有人留言:已经三个男人了,下面将是婴儿了吗? 观众们已经不满意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刺激,很多人在说到这个的时候,是需要满足更多的好奇心。 人的好奇心,仅此而已。每一个去点击这个网站的人都可以这样为自己辩解。 看完电影,有人说,不应该把罪责归于网络,否则人们还将回到蒙昧时代,就好像战争变得越来越残酷,枪击事件越来越多,我们要谴责的人的贪欲,而不是枪、炮、原子弹。 人的内心的冷漠和自私,才是一切罪恶的来源。 我想这样的说法,大体上是不错的。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枪大概是可以为我们的冷漠和自私壮胆的,而网络则是为我们的冷漠和自私遮上了一层浓浓的幕布。 有人说,在网上时,你根本不知道在网络那一头的其实是一条狗;其实倒过来也是一样的,在上网时,别人也都不知道坐在这一头的自己其实是一条狗。 网络使我们更好地隐蔽自己,我有什么龌龊残忍的心思,平日里不敢让人知道吗?没关系,上网吧,网上有足够多的色情网站,足够多的让你叫骂撒泼的论坛,足够多的人在述说着或真或假的隐私让你窥淫,你还可以人肉搜索到把人搞臭搞死,却无需露面…… 断网以后,在现实生活里,我们还是本来的道貌岸然,衣冠楚楚,言谈谨慎,举止得体。 中国古君子讲究“慎独”,那是因为君子们清楚地知道,在形成几千年里的人类社会中自有一套难以逾越的道德力量在控制着一切,尽管有些人藐视这些规则,但是绝大多数人仍然会按整套道德规则行事,不管心里怎么想,雷池还是不能轻易越过一步的。只有当一个人独处或者离开社会大环境,来到一个很封闭的小环境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出这个人真正的心思是什么样的。保不齐究竟是一身的凛然正气,还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我想,在网络时代之前,我们还真的很少经历过一个真正的独身时代。无论你怎样的孤僻,绝大多数的正常人,仍然将长时间地浸淫在整个社会里,你想一个人待着?行,但是你一个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你最多只能一个人的时候使劲憋坏,真要使坏了你还是得跑出来到人群中来。 但是网络时代就不是这样,我们的自私和冷漠在网络时代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温床。因为在这个时代,公众监督的力量被最大的削弱了。如果一个人真的想离群索居(前提是生计无忧的话),他完全可以做到99.99%的独身,东西可以在网上买,吃的可以在网上订,他最多需要接触的人无非是送货员,把东西接过来,把钱给他连话也不用说一句,就可以继续回到房间里,拉上窗帘,关掉灯,面对发光的屏幕点击下一个网页。他也完全可以在家里使坏,诱拐、诈骗、盗窃、杀人、诽谤,你还想干点什么呢?
“慎独”在这样的时代里,像是一个笑话了。
没有人接近你,没有人会知道你有多坏,你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不会受损……满足了所有这些前提之后,即使你本来只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普通人,你能保证自己的冷漠、自私、贪欲不会几何倍数地增长吗? 若干年后,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彼此无需见面,人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电脑屏幕……那个时候,人类内心深处潜藏的卑劣的东西能被我们“慎独”的约束管束住吗? 我总在想阿西莫夫的《赤裸的太阳》。 如果说我们抛弃性善和性恶的无果之辩,只将人视为一张白纸,在教化和监督之下人会向善,在失去教化和监督之下人会向恶,那么未来我们向什么地方去? 罗恩·哈伯德在他的《地球杀场》里说:“人,是一个濒于灭绝的物种。” January 05 站在绝望的顶点这是一部警匪片吗?有警察,也有变态虐杀犯,好像应该是。
但我觉得不是。这是一部讲述绝望的电影。Daniel Auteuil所扮演的警察路易在片头一出场就说:“上帝是狗屁,我迟早要把他干掉。”于是我知道,这一定是一部绝望到底的电影。 作为警匪片,这部电影很水。屡次犯下施虐奸杀罪行的马蒂亚斯很轻松地就被路易逮了出来;即将被释放的老变态苏伯拉的狡猾和残忍经过大半部电影的铺垫,出狱后还没来得及展示他的凶残,就被路易一枪爆头…… 如果这是一部警匪片,实在是很失败。 我几乎没有在电影里看到任何悬念:苏伯拉一出场我就知道他绝没有悔改;玛丽一出场我就知道他和路易之间有暧昧的纠葛;乔治一擦他那把MR73我就知道接下来路易会拿着这把左轮枪完成使命;茱斯蒂娜一生下那个孩子我就知道她会为他起名“路易”…… 不是我聪明,而是导演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要设置悬念。 他把力气都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在生产绝望。 路易的女儿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植物人妻子躺在医院里,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着更深的愧疚——在车祸前他和同事玛丽就有了婚外恋情。路易不是那种施瓦辛格式的硬派好汉,也不是肖恩•康纳利式的优雅绅士,他是一个满怀歉疚,失去希望的中年人,头发凌乱,双眼无神,酗酒,他甚至一开场就醉醺醺地打劫了一辆公交车,第二天在拘留所醒来满身酒味尿味却记不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他被解除武装,调去投诉台上夜班。由于他刻意的疏离,情人玛丽成了另一个同事科瓦尔斯基的玩物。除了副手乔治,他没有朋友,被人排挤。他住在一个小旅馆里,只有一个房间,挂满了血腥的杀人现场的照片。他没有权力继续调查连续奸杀案,只好在业余时间独自追查,搞个人英雄主义。 二十五年前他抓的凶手苏伯拉眼看着将获假释;二十五年后的凶杀案他找出了凶手马蒂亚斯,却在抓捕过程中狼狈不堪,最终搭上副手和凶手两条性命。马蒂亚斯是警方高层人物的儿子,案子被密封,证据被销毁,死掉的副手背上黑锅,他呢?领退休金,走人。他还想垂死挣扎,让玛丽帮忙一起去停尸房在罪犯尸体身上提取DNA作证,却被当场抓获。 这是一个再成功不过的失败男人。在被沉重的负担压垮之前,他还有所剩不多的一点点力气想要抗争。但是一个平凡人绝对不可能抗衡整个官僚体制,严阵以待的体制轻而易举地搞定了他(对我们来说,理解这种冰冷体制的绝对力量实在太容易了)。当苏伯拉在杀了一个狱友之后仍然获得了假释,将目光瞄向了二十五年前自己虐杀的那对夫妇的女儿时,路易终于放弃了向体制寻求正义的坚持,开始了他自己的杀戮之旅。 他用副手收藏的那把“太他妈的漂亮了”的MR73左轮枪的枪柄砸碎了科瓦尔斯基的脑袋;他在修道院面对那个虽然毫无疑问将要开始他的犯罪之旅但是毕竟还没有开始的苏伯拉,击穿了他的额头;他到医院杀死了自己的植物人妻子,然后饮弹自尽。 路易不是英雄,虽然很多看了这部电影的人说他是。 他只是一个绝望的中年人,在绝望到了顶点之后,他爆发了,仅此而已。 路易带上副手去抓马蒂亚斯的时候,并没有通知自己的同事,事实上他已经不再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他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借口——“不能便宜了科瓦尔斯基”。他最后杀了科瓦尔斯基,这个鸟警察确实是一个烂人,他上遍了城里所有的妓女,抢走了路易的情人和案子,还猪脑一般地放过了对苏伯拉的审查,但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一个烂人,一个不合格的警察,这不是路易可以杀他的理由。 跟我们一贯自以为是的优雅、浪漫的法国人相依相随的,是从大革命时代就渗透在法国人血液里的暴戾,尽管他们也有无数崇高伟大的信仰和理念,但实施到最后,却总是驾轻就熟地使上断头台和绞刑架。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是彻底消灭它…… 路易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好人,也许曾经是,更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终于被绝望的生命压垮了的男人,他想解脱,离开前要把一切能做的好事和坏事都做了,把能杀的人都杀光,无论是仇恨的还是深爱的。 一个站在绝望顶点的普通人。我们每一个人也许都会有和他一样的某一天。 路易是绝望世界里站得最高的一个人。《MR73》里充斥着这样的绝望,并不只是一个人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内务官问玛丽:“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破地方来?” 她说:“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那是我的事。” 她不仅沦落到了这里,她在这里变得更加沦落。她和路易之间有了莫可名状的关系,后来又成了科瓦尔斯基的禁脔,她虽然是上司,却似乎只是男下属们比拼的一件道具。 路易问:“为什么要跟那个垃圾在一起?” 她说:“因为像你一样,路易,我绝望了。” 乔治是路易唯一的一个朋友。他一辈子都是一个副官。路易说他“妻子瞧不起,孩子不喜欢,破房子连他自己的屁股都塞不下”,他回答:“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副手也许曾经年轻气盛,豪情万丈,但早就已经绝望了。在他被路易说动想再去努力一把成为一个英雄的时候,他死了,被狗咬死了…… 在这部电影里,没有一个人是没有品尝过绝望的味道的。 他们为什么绝望?因为不再年轻?因为他们尝试过了所有可能,最终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就像电影里浓浓的暗色,冰冷的阳光、暧昧的薄雾、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暴雨、潦草的眼神…… 我们的生活,也许就像玛丽形容路易的:“一个心力交瘁的男人被逼得走投无路。” 有的时候,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世界上没有超人和不死英雄,连开心果和幸运星都没有几个,那只是用来消遣的。 不是每一个错误都会有人来纠正,不是每一次灾难都会有人来解救,大多数时候,我们的世界算不上漆黑一片,却也绝没有灿烂阳光,我们生活在灰暗中,浓浓的雾色。 幸好还有一个茱斯蒂娜,和她的孩子。她也许是唯一的一个,似乎战胜了绝望的女人。 茱斯蒂娜不是没有绝望过,但她仍然还有勇气。也许是因为她还年轻。 年轻就不容易走到绝望的顶点,还能在其中寻出一些继续的力量。 像那个刚从女人子宫里被挖出来的肉红色、湿漉漉还连着脐带的小东西。几分钟后他被擦拭干净,渐渐在母亲的乳房间沉睡。他被母亲起名叫“路易”。 路易? 又一个叫路易的人。他的面前还有未知的岁月要去经历……但愿顶点不再是绝望。 May 19 不严肃的默哀到今天上午为止,进入汶川和北川的两个记者仍然没有回音,两天之前用军用电话传回来一个消息之后就杳无音信,之前所做的计划都不得不作调整。其实上周五我就很乌鸦嘴地说过:别看新闻说道路已经打通,通讯基本恢复,说不定进去以后你就发现电话、网络、手机统统不通………… 当时都觉得已经是灾后很长时间了,应该不至于,结果…… 于是只好在后方多做一些文章。首要的一个目标就是下午14:28的默哀,但是由于重新讨论的东西太多,等到基本有了眉目,一看手表已经14:02,连忙又冲刺一样向外面跑。幸亏我们杂志社离天安门不远,按常理出租车开个七八分钟就能到了……但是这是在北京,不堵车就不叫北京了,再说还是拐向长安街,再说还是在这个几十分钟之后就要禁止汽车开动的时刻……我们被堵在了北池子大街上,只差一个拐角就到了,但是就是动弹不了,还剩下五分钟,我们只能跳出车来,像狗一样拼命奔跑。 就在我跑的时候,突然汽车的喇叭声开始鸣响。我下意识地站住,准备开始默哀。但是身边的人群却仍然在向天安门移动,许多人开始跑到平时不许涉足的长安街中央,和跳下车来的司机说话合影。有照相机的开始不断地闪光灯,有手机的开始掏出机子左右笔划地拍。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一个默哀的人。 汽车喇叭放肆地响着,刺激着我的双耳。虽然这被赋予了致敬哀悼的意义,但是我总是联想到丰体外国安队输球后,一嘴京骂拼命按喇叭抗议的球迷们。在我的正前方是一排三辆拉风的跑车,车中的男女一律打开车门,从车里笔挺地探出身子,高扬着头。我觉得那不像在默哀,而是在为镜头摆一个pose。 我真的想好好地默哀一下。 在广场的一角,我遇到一个叫Tony的外国人,会说一点蹩脚的中国话,带着自己的中国女朋友。他说自己知道四川的大地震,但是不知道今天开始是哀悼日,结果还想来天安门玩玩,本来看到整条长安街挺满了车站满了人,还觉得特好玩,准备拍张照片,但是一听是要为因地震死亡的人们默哀,嬉皮笑脸的他马上放下了手里的照相机,开始规规矩矩地低头默哀。 “不过我女朋友可能没有弄清楚,因为没有几个人在默哀。” 他以为是自己的女朋友搞错了。 坐出租车回社里的时候,那司机说:“我怎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呢?还不如到时间所有的人放下手里的事情,从房间里从车子里走出来,集体默哀三分钟。现在这样,感觉不太好。” 电视里不断放着各地默哀的群众庄严哀痛的模样。我相信这些出现在镜头里的人们都怀着真切的感情。其实,在那些不那么公开的场合,在没有电视镜头的地方,我听了好几个人说了自己单位的默哀过程,大多庄重。但是我却在天安门广场边经历了一场不十分严肃的默哀。事实上,在这个仪式化的过程结束后,在天安门广场上有许多人自发地留下来,有人痛哭,有人高呼中国万岁。他们的悲伤和激愤都不像是假装。但我觉得这些爱国的人们对逝去的生命似乎还缺乏真正的尊重。 我很不喜欢下午不严肃的默哀。 我们悲痛,但更要紧的是承担汶川地震的那一刹那,我坐在北京西站北广场的一个肯德基里喝着可乐吃着薯条看《足球报》,我在等15:48去长沙的火车发车。
然后收到那个消息:我们这儿地震了! 是成都的朋友。 我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只当作是一次有较强震感的小震而已。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小学,抑或是初中?记不太清了,黄海地震时,舟山还跳了一下下…… 然后收到手机新闻,才知道这是一场不亚于唐山惨剧的7.8级大地震,而震中不是在成都而是在汶川。 在火车上,收不到其他的消息,而第二天清晨到达长沙后又赶紧转车去浏阳,采访一天之后赶夜班车回长沙,等住进宾馆,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想睡觉,于是也就没有上网。只是在手机新闻里读到了一些受灾状况和死亡人数。当时我想的是,2008还真是个不祥之年…… 第二天早上枯坐在宾馆里等袁隆平的秘书给我要求采访的回话,打开电视,才更直接地了解了一下这次灾难的初貌。我知道报道出来的实在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首先,我发现进入的媒体很少,很多消息和画面是反复使用的,报道力量不够充分;其次,别说媒体,即使是救援队都没能进入地震的核心区域,汶川和北川这两个重灾区的绝大多数区域人力根本难以涉足,那里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根本无法想像;再次就是传输信号的问题,在地震过后不久,网络信号、手机信号都严重受到障碍,余震不断的情况下,有的时候很有可能做完报道了但是送不出来。 周三晚,在我完成自己的采访之后,去长沙的黄兴路步行街走走。在黄兴广场,长沙红十字会组织的一场爱心救灾的义演正在上演,两辆义务献血车停在一旁,几百个人,男女老幼排着望不到尾的长队等着献血。那是我见过的最长的一列等待献血的队伍,而在我近两个小时以后重新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排着队的人还没有轮完,排在队中的有已经等得超过两个小时的人,他一直等着,两个小时里什么都没有做,一心等着轮到自己。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稍年轻一些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在搞烛光祈福,近百人人手一支红烛,静默地围在一起,在主持人的号召下,人们将红烛举过头顶,星星点点,泪光莹莹。 好几面志愿者的旗帜在广场飘扬,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捧着红烛和募捐箱。 我转了好多圈,最终确信整个广场上所有的活动没有官方的组织者。 在我离开广场,行走到步行街的商业气息中的时候,突然听到从某个店铺里传来了一首暌别十年之久的《相亲相爱》,之后是周华健的《朋友》,这才突然发现,尽管步行街上每家店铺都还放着歌,但往日喧嚣的摇滚、HIP-HOP、你侬我侬爱来爱去的情歌似乎都听不到了…… 早些时候我走过劳动路边的时候,听到一个广播不断在说在抗灾中,党的坚强领导和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我不怀疑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我们执政党的力量;我也从不怀疑基层党员中善良、勇敢、正直的大多数;只是我更希望听到的是我们呼唤人性的力量,相信民众的良知。这是一场应该由全部人类来面对的灾难,不仅与政治面貌无关,甚至与种族血统、意识形态统统无关。当我们流泪、献血、捐钱、举起红烛祈祷亡灵安息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冲着自己是不是一个党员去的;当全世界都表示哀悼、送来慰问和提供援助的时候,他们也并不都是冲着帮助我们的执政党而来的。当我国政府允许日本救援队入川的时候,我们肯定其中的队员不会都是日本的共产党员,甚至有可能一个都不是,甚至也许有当年侵略过我们的老日本军人的后代,但是这一刻他们主动来帮助我们,而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有些时候,仅仅只是有些时候,我们应该放弃讨论政治,用我们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人的情感、情绪来面对灾难。 人类有的时候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懦弱,当然也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坚强。我曾经想象过,如果我在灾区现场,当废墟中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甚至白骨嶙嶙的手,我有没有勇气一把攥住,再不放开?当我做这个设想的时候,我不知道答案。 但是我相信我还是会的,绝大多数人,无论平时是多么的怯懦、猥琐、卑劣,在那样一个时刻,都会的。尽管人类总是愚蠢的,绝大多数的我们只会在一场灾难来临之后,才真正意识到生命尤其是他体生命的价值,才会感受到团结和集体的力量,但是,好在,我们还能在灾难来临之后意识到,并且做一些什么。 去做一些什么,承担一份可以承担的责任。好多人看着新闻哭泣,我理解他们,我们社里负责整理地震发生后媒体动态的一个女记者每天看完所有新闻向魏老师汇报的时候,总是哭着说的。我很理解这样的情感。 不过,我们悲痛,但更要紧的是承担。不以任何名义,只以我们同为人。 (16日从长沙返回抵京,下车后连忙赶到社里。宣传部终于解禁允许央视、新华社、中国之声等四家媒体之外的媒体入川,报名后因名额问题,也因倒霉的持续一周的牙疼问题,被排除在入川名单之外,社长说,凡是身体有一点问题的就别去给灾区添麻烦了,尽管我的牙基本已经好了。但是,在北京,还要做好后方,采访在京部委和其他团体组织,及时连接前方接收稿件。除了捐钱献血,我们承担的方式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每一个人都这样,我们的民族就能有一个坚强而冷静的面貌。我们没有理由不坚强,这一次,地震中的人们,即使是那些从废墟中被拯救出来的受难者们,他们也都有着令人自豪的坚强的面容) March 12 295天今天坐车经过磁器口附近,看到“新世界”那里树着一个闪着数字的牌子,上面写着“距离2009年新年,还有295天。” January 30 央视春晚该变义演了下午做“冰雪·家”的策划,这是我们下一期临时决定增加的封面文章,一切都是匆匆开始,有点不知所措。由于都在京城,很难拿到南方重灾区的第一手素材,不免有些心里没底。大谟提出湖南、安徽是不指望了,干脆趁着广州那边航班还没完全停飞一趟广州。魏老师说算了吧,这个时候就不要出京了,一个是为了安全,一个是不要再给灾区加负担了,多去一个人,就得多出来一份一个人的社会成本,吃住行、用电用水,现在这些都是稀缺资源。 最后魏老师说:祝你们过一个革命化、战斗化的春节——我们都是带着任务放假的。 我现在担心的是四号的飞机,一场不知道现在猫在哪里的大雪说不定就把航班给耽误了。 今天传出消息,为了这次的冰雪灾害,湖南台已经把一年一度暗中叫板央视的春节晚会给停了。我们说央视的春晚不可能停,但是是不是该临时撤换一些节目,以配合当前一片冰天雪地的灾情啊,千万不要又是歌舞升平,歌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繁华盛世了……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实在应该把春晚变成一场义演。如果我们之前没有做得足够好的话,事后怎么也该有所表示了吧? 我们早干什么去了呢?跟SARS疫情一样,我们又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面积灾害性事件,但是真的至于这样措手不及吗?一周甚至五天之前,就在冰雪天气在南方逐渐蔓延,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时候,我们绝大部分的政府机关包括媒体在内,仍然在为刚刚结束的各地两会的举办、官员的升迁调任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还在为全国两会的即将召开乃至奥运会的临近鼓与呼。甚至到灾情到了一定的严重程度之后,绝大部分灾区的政府部门的新首脑仍然没有出面。 这种时刻,考较的是政府对重大突发灾害性事故的预判和紧急处理的能力。如果没有这些,人力在天灾面前是无比渺小的。 当然,我们“良好”、“和谐”的舆论环境,惯出了一个后知后觉、只需要把握住舆论方向而无需被舆论抽打屁股的政府部门,这也是事实。这是我们的耻辱。 December 10 第一场雪北京今冬的第一场雪。
出门的时候已是八点,天仍是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小雪沫。心底居然有一丝欣喜。人行道边和花坛角的积雪被人踩得多了,黑而且凌乱。但是花坛里草丛间的雪却仍然喜人得紧,一丛丛的小草尖包托着一蓬蓬的白雪,翠绿间搁着那种完全不沾一丝外来气息的白。
上车时沾衣不湿,落发即逝的雪沫,待到下车时居然已经斜飞碎舞地成了气候。 October 19 近况到北京已经有些日子了,我都忘了跟哪些朋友说过,跟哪些没有说过。还没说过的又会到这里来的,就算我现在说了。
在一件事情完全没有眉目的时候,我似乎不喜欢拿出来跟别人说起,无论是征求意见还是寻求支持,不知道这究竟应该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自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开始忙忙叨叨地找住处,买家用电器,找熟人,搭关系,寻觅工作机会……直到这一周,连续三个下午去三家媒体谈,虽然没有落实,却隐隐有些希望。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一种新的生活状态,跟前三年渐渐地割裂开了。
在把大多数东西都放在一个基本确实的位置上之后,我觉得我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正常的轨道。所谓的正常,也就是又开始规律地去买报纸杂志,准备按着点去上下班,开始浏览别人的博客,登陆邮箱看和一些删一些与求职无关的邮件……于是,我知道,又是可以开始在博客上絮叨些东西的时候了。 September 17 故事背后的千年去书店买《故事》的时候,营业员不断地问我:“你要买的是《故事会》?《故事林》?”我一遍遍耐心地讲:“是《故事》,《故事》,董桥的《故事》……”“《董桥的故事》?” 晚报专栏《千帆过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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